“哐——！！”
    屋外突然出现巨大的摔门声，整个房间墙壁抖了抖，巴塔格用力拉开门，一股混合着浓郁香烟气息的酒臭味扑面而来。
    “赫末斯！臭小子，交给你的工作完成了吗？”
    “哦，”赫末斯侧过身子，亮出桌上静静坐着的人偶，“当然，一切顺利。”
    巴塔格匆匆扫了一眼，酒精刺激下视线开始变得模糊，大脑也有些迟钝，但依稀能看清人偶大体都已经完成。
    “从现在开始不要打扰我，按照古典内说的去做，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发现偷奸耍滑。”
    巴塔格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些许，打了个哈欠嘟囔着模糊的字眼，慢吞吞走了出去。
    “对了，明天记得去皇宫，给小殿下带新的玩意，日落之前回来。”
    赫末斯脸上的笑意依旧不达眼底，握着人偶的手指紧了紧。
    “……好的。”
    第109章 人偶机械心6
    赫末斯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深夜。
    手中的人偶完全变了副模样，每一处都惟妙惟肖，曜石般黑色的短发蓬松搭在额前，红唇微张，就连皮肤的纹理也清晰可见。
    除了没有做好适配的衣服，其他的一切都堪称完美。
    静谧的夜色只剩下烛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破声，赫末斯摘下眼镜揉了揉泛红的眼睛，正要起身离开，余光瞥见人偶的身体，脚步一顿。
    “见鬼了，谁还在乎这个。”
    话是这样说，赫末斯还是找了块轻柔的白布围在人偶下半身，挡住了重点部位。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，直直倒在角落里狭小的床上。
    很快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，房间内出现了一道极小的嘎嘣声。
    祁洛已经愈发适应人偶的身体，艰难地转动头颅，像掉帧的老电影般，一寸一寸转动脑袋。
    他原本是想要看向赫末斯的方向，但卡顿的脖颈不听使唤自己垂了下去，视线闯入一张薄布盖着东西的轮廓。
    祁洛微微震惊。
    他的这副身体是赫末斯制作的，这东西应该是后期加上来的，但自己却能感应到它的存在，而且……
    尺寸有些夸张。
    真的是人偶能拥有的吗？
    一整个晚上，祁洛都在努力控制身体，直到筋疲力尽，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时才放弃练习，缓慢地爬向原来的位置。
    此时祁洛的意识已经有些昏昏沉沉，没注意到工具台上一闪而过的黑影。
    “咕噜噜……”
    一颗玻璃珠突然从货架上滚了下来，祁洛来不及躲闪，匆忙之间护住了心脏的位置。
    “砰！”
    玻璃珠比想象中的还要更重，像一块注满了水泥的钢球般沉重无比，祁洛无声痛呼，身体不受控制向后倒了下去。
    桌下立着个工具箱，祁洛垂直掉进了摆满零散工具的箱子内，剧痛从小腿处袭来，鼻尖瞬间涌入刺鼻的油脂味，祁洛试探着动了动，身体没能挪动一寸。
    大脑愈发昏沉，意识也已经到了极限，昏迷前的一秒，祁洛默默发出祈祷。
    他只是个无助的小人偶，就算放在离桌边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，掉下去也是被风吹的。
    人偶怎么会自己移动呢？
    对，一定是风吹的，和自己没有关系。
    破旧窗帘遮住了紧闭的窗户，一丝月光穿透缝隙洒在墙角的橱柜。
    透明玻璃之下，穿着精致洋装的人偶们摆着各式动作，或站或立列成一排，目光无神，散发着淡淡的幽暗气息。
    -
    “咔哒咔哒……”
    祁洛是在连续不断的马蹄声和剧烈晃动的环境内苏醒的。
    刺鼻的气味提醒他现在依旧在工具箱中，周遭环境一片喧闹，箱体木板缝隙间透来明亮的白光，祁洛醒了醒神。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嘈杂的人声越来越小，环境逐渐变得安静，马蹄声也停了下来。
    “一共20铜板。”
    “上次不还是16个铜板吗，什么时候改规定了，还是说你想将多的揣进自己兜里？”赫末斯的声音从顶部响起。
    “嘁，本地人啊……”
    车夫翻了个白眼，“算我倒霉，16就16，快拿来吧！”
    第110章 人偶机械心7
    赫末斯仔细从腰间挂着的钱袋中摸出一小把铜币，数了十六个哗啦洒进车夫手中。
    “拿好了，日落之前还是在这里，回莫科街道。”
    说着他提起车上的工具箱，转身走向金碧辉煌的宫殿。
    宫殿外没有闲杂人，鎏金涂满画墙壁，白光一闪而过，祁洛透过木箱的缝隙瞥见墙上的图案——
    牵引绳悬挂着的人偶，每一处都栩栩如生，视线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进人观望着的眼中，唯独心脏的位置空了出来，被漆黑的墨色填满。
    诡异而又生动。
    赫末斯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，熟练地走上大理石砌成的台阶，步伐平稳。
    大门两侧的白玉柱通体没有一丝杂质，就连守卫随身佩戴的武器都是金子做的剑柄。
    赫末斯眼底贪婪一闪而过，摸了把空了一半的铜钱袋子，嘴角撇了撇。
    “真嫉妒啊，那么有钱。”
    再往上走，金子做的剑悬在了他的身前。
    守卫接过赫末斯递来的通行证，扫了一眼便让开身子，悄声在新来的守卫耳边道。
    “这是老巴塔格的学徒，最近很受小殿下的宠爱。”
    “老巴塔格？难道就是那个人偶……”
    “没错，他手下的东西是最接近‘那个’的存在，据说百年前他的父亲差点就成功了，可惜当时缺了东西。”
    守卫话锋一转，“好在现在都齐了，这次国王应该能满意了……”
    两人的谈话声越来越小，祁洛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字眼，心中不解越来越多。
    “那个”是什么？还有国王，小殿下，甚至这整个国家都透露着一种怪异的感觉。
    他们要的是什么？
    祁洛还未理清思绪，赫末斯便已经走入了宫殿内部。
    硕大的殿堂摆放着无数镶嵌了宝石闪着金光的装饰物，即使是白天也亮着水晶吊灯，脚下的地面用玻璃制成，反射出无数道耀眼的光亮。
    仆人们机械般地做着自己的事，对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没有任何反应。
    “哎哟，真的是……”
    赫末斯揉了揉闪得酸痛的眼睛，心底有些发酸，快步走进身侧的走廊。
    当国王可真好，墙壁上的金粉刮一层拿出去都能换不少钱吧？
    还有刚才仆人拿来擦地的金丝绸缎，卖掉所得的金币都够底层百姓用一年了……
    顺着旋转楼梯走上二层，顺着铺满鲜花的路一直走到尽头便是小殿下的寝殿。
    还没走近，蛮横骄纵的声音便从门内传了出来。
    “我不要这个！给我更有趣的玩具，我要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！”
    仆人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，“小殿下，这，这已经是这个月您扔掉的第827个了，加工厂的机器连续运转就没停过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不管！我就要！！一群废物，什么都做不好，脑袋都不不想要了吗？！”
    吵闹声越来越大，瓷器摔在地上碎裂声连续不断，“来人，给我把他们——”
    “小殿下，您好啊。”
    蓦地，一道悦耳的声音闯了进来，赫末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推门而入。
    第111章 人偶机械心8
    房间肉眼可见的地方插满了各式鲜花，香气扑鼻。
    最中央的床上坐着一个身材纤瘦的紫发少年，地上跪满了仆人，身子伏得极低，生怕惹得少年不快，殃及怒火。
    小殿下拉德尔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白，转过身正要发怒，突然看见赫末斯的面容，动作一顿。
    “这张脸，好像在哪里见过……等等，你是那个人偶师？！”
    赫末斯依旧扬着嘴角，点头微微俯身行礼。
    “又见面了，小殿下，替巴塔格向您问好。”
    拉德尔眼神一喜，迫不及待地坐到床边，白皙的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。
    “我要的东西呢？”
    他伸出手心放在赫末斯身前，虽是坐着，眼神却高高在上。
    赫末斯抿着唇从挎包内取出一只精美的木盒，放在他手中。
    “这是巴塔格亲手为您制作的人偶。”
    拉德尔凑近闻了闻，身体猛地后仰，夸张做出呕吐的动作。
    “这是什么劣质香精气味？比沼泽里的泥巴还要令人作呕！”
    呵呵，沼泽地可没有香水，只有腐烂物的臭味。
    赫末斯皮笑肉不笑，心底默默腹诽，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恭敬。
    “抱歉殿下，这已经是店里最昂贵的香水……我回去就告知巴塔格，下次换个味道。”
    “哼，知道就好。”
    拉德尔打开盒子，一眼便被红丝绒布里躺着的精致人偶吸引，随手将木盒扔到地上 ，迫不及待将它抓出来扔在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