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夫人只想鸡娃

第12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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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24章
    京城的畜场皆位于近郊。
    虽说现在泡面行情一路向好, 尤其是打开了商队的路子后,货量比去年要翻了数番,但程菀还未营建一处专属于清北技校的畜场。
    一来,分工厂、分校俱是初创, 根基未稳, 若再另行修建畜场, 太多事务堆于一处, 怕难以一一料理妥当。
    二便是现在的粪肥甚是抢手!
    程菀听冯庄头说过,平日里粪场一开, 那简直是十里庄户齐聚于此, 争相竞抢,甚至还有那农户为了多争一桶肥, 吵的脸红脖子粗的。
    既如此,那畜场便不能随便建了,程菀打算就建在自己田庄隔壁,这边产肥那边用, 要的就是可持续发展,半点也不会浪费。
    只是程菀看中的那块地也是京中富户的庄子, 那富户如今离京在外,置办之事尚需等候些时日。
    在此期间,阿栩仍在原先的畜场干活, 但程菀去年便给了管事一笔银两,阿栩的食宿居所皆由畜场另行安顿, 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和她阿爷挤在破旧的木屋里,平日只要单独看管一栏生猪即可。
    阿栩在这一行很有天分,年岁虽小,但手艺比起她阿爷有过之而无不及, 又无酗酒等恶习,以至于管事全家都对她十分和善。
    这次得了怪病,想她还是这般年幼的女子,管事他娘唯恐被人瞧见了,会乱嚼舌根,忙将人藏在了家中,门窗都关的一丝缝隙也无。
    程菀过去时,屋子里一片昏暗,即便如此,她依旧能瞧出躺在床上的阿栩情况很不好,比上次见面时要消瘦了许多,汗水泪滴交叠于脸颊上,哪怕隔着被子,也能瞧见腹部有明显的凸起。
    “程老师……”
    早在去岁,翠翠等第一批女学子入学时,程菀便私下开通了一门生理课,教导所有小娘子诸如月事、妇科卫生等知识,平日老师讲授时,孩子们皆羞的满脸通红,甚至不懂为何要学习这些。
    直到现在,教育的意义方能体现。
    当肚子一日日变大,阿爷都觉得她是因不检点或者被谁糟蹋至此,大喊不知廉耻,逼着她说出奸夫是谁,不说便将她轰出家门时。
    阿栩却很冷静,她明白,自己绝对不是怀孕了,再联想在医药课上学到的知识,察觉自己很可能是肚里生了虫。
    她先是向管事一家求助,而后将自己的症状一一写下,托管事他娘帮忙去医馆抓几副药来,药吃了好几日,医馆都换了几家,起初还有些用处,但肚子依旧鼓涨,甚至比一开始更严重了。
    连亲生阿爷都毫不信任她,即便她明白自己清清白白,又如何能阻挡旁人的非议?
    阿栩既怕去了学校被其他同学另眼相待,更怕拖累程老师,便想着悄悄抓药自疗,可病势愈发重了,小姑娘在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的屋子里急的直掉眼泪:“程老师,我好难受,只能托人去寻您……”
    程菀心疼,又不忍责怪,将阿栩抱在怀中,请婆子打了盆温水来,替她擦汗:“傻孩子,谁会同自己老师生分?日后不论是受了委屈,还是身上不痛快,第一时间来找老师,知道吗。别怕,大夫很快就来,定然会无事的。”
    浑身的冷汗被温热的布巾擦拭干净,阿栩小心翼翼又牢牢的拽住程老师的衣袖,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。
    很快,外头传来马车声。
    方才来的路上,听管事他娘描述了阿栩的病症后,程菀半点迟疑都无,当即就让红雪去请大夫,既然换好几个医馆抓的药都没用,那就将京城最好医馆的大夫都请过来,兵分两路,速度更快。
    共来了四位老大夫,给出的答案与阿栩说的无异,确实是生了虫,若想治愈,却没那么容易,还是管事他娘说了句:“不若请道姑弄些香灰来喝。”
    红雪刚想教她别胡说,程菀却想到了什么:“红雪,你去惠安庵,请尼师来瞧瞧。”
    现在会治病的尼姑有两种,一种是像管事他娘说的那种神婆,拿什么香灰符水来糊弄人的,可还有一种,是真正会治病救人的医尼。
    古代女子许多时间不便请男大夫登门,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,皆是请庵中的医尼来家中诊治,也因此,医尼最擅长给女子与孩童看病。
    程菀知晓,是从前柳姨娘生病时,她苦心打探过,当时柳姨娘身子亏空的太厉害已是药石无医,但这次阿栩的病,她们说不准能有法子。
    红雪又马不停蹄的赶去庵里,程菀过来时已经知会过程若,她不放心回去,干脆留下来陪着阿栩。
    阿栩难受又害怕,连眼睛都不敢闭上,程菀就坐在床头,陪她说话,先是说争取秋日便将畜场修建好,争取建大些,届时便能多派人来与她一道学习。
    “到时候,阿栩就跟束哥儿一般,是小老师啦,可得要拿起小老师的派头来,帮老师好好管管那群调皮的新生……”
    听着程菀故作苦恼的话语,阿栩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,眼底满是憧憬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“姐姐,阿栩怎么样了?”
    第二日辰时,程菀才回来,程若忙急切的迎了过来,她见程菀去了那么久,满是担忧,就怕阿栩出个什么事。
    “阿栩已经无事了。”程菀没详说,而是问道:“林哥儿呢?”
    “他同束哥儿在一起,我去叫他。”
    现在整个学校的学生相处日久,不论新生老生,彼此早已熟稔,而林哥儿是插班生,谁也不识得,束哥儿怕他不适应,从第一日起,就带着林哥儿同所有人一道玩。
    突然被程若叫来,林哥儿还十分疑惑,直到程菀道:“你姨娘不是怀孕,她也是肚子里生了虫,别担心,我已经找到了大夫,方才送至国公府了,你姨娘的病定无大碍。”
    林哥儿大悲又大喜,反应过来后便猛地跪下,要给程菀磕头:“多谢夫人……”
    程菀忙将他扶住了。
    这大夫,也就是惠安庵的医尼,程菀昨日只是想着尝试一番,没想到医尼还真有法子。
    这种虫民间称为长钩虫,是因北地干旱引起的,前些日子畜场来了一批猪苗,便是从京城以北的村子而来,阿栩当时同管事一道去的,应当是不慎喝了疫水,才会感染。
    至于吴姨娘,她娘家也在那边,因着父亲去世被谢二爷特意恩许了回去过一次。
    这种虫凶悍又难医,差不多半月腹部便会慢慢隆起,四肢细瘦,又反胃嗜睡,同怀孕的症状实在太像。
    如今的医尼时常下乡布施,因此民间的疑难杂症,她们有时比坐堂大夫还要更擅长些,昨天下午那医尼给阿栩开过药后,程菀想起吴姨娘,又特意请求人留了下来,今日一早就往国公府赶。
    程菀笑道:“马车就在外头候着了,快回去瞧瞧你娘吧,明日再来上课。”
    “好,多谢老师。”林哥儿一擦眼泪,几乎是飞奔着往外跑。
    林哥儿刚走,束哥儿小脑袋就探了进来:“母亲,林哥儿为何哭着回去了?”该不会是……
    “没事,是吴姨娘的病有救了,他高兴成这般的。”程菀见他满脑门汗,问他在做什么。
    束哥儿这才松了口气,剔透的眼珠转了转:“母亲,您同我来吧。”
    他拉着程菀往外走,一直到西院那边的围墙,程菀就见这里围了好些学生,而被一群孩子簇拥在最中间的那道身影,却是沈北。
    沈北肩膀上还坐着俞朝盛,后者的两只小手紧紧扒着墙头,躲着脖子,只露出两只眼睛,正在聚精会神的偷听。
    听一句,便向下转播一句:“学子被打了!”
    挤在下头的孩子们当即沸腾了:
    “嚯!他们还打人!”
    “肯定是恼羞成怒了。”
    “嘘!你们小点声,别教对面的人听见!”
    “这是在做什么?”
    程菀疑惑出声,孩子们一扭头,见校长回来了,差点吓得灵魂出窍,当即跑的跑,溜的溜,就连沈北都吓了个激灵,飞快站直了身子。
    他本就是弯着腰,好叫俞朝盛趴墙头能稳当些,现在一站直,俞朝盛只感觉两只腿当即悬空,整个人挂在了墙头上。
    换成夏侯毅等人还挂得住,可俞朝盛又胖,胳膊又短,这下可好,一眨眼,实心团子飞快往下坠:“啊啊啊!我要掉下去了——”
    “我接着你!”束哥儿边跑,边张开双手。
    沈北反应过来,一手将小郎君往后挡,一手飞快提溜住了俞朝盛的后衣领,成功在落地前,将他解救了。
    俞朝盛叹了口气,还来不及庆幸,另一边的围墙里传来怒吼:“清北技校的无知小儿,竟敢偷听!简直卑劣!”
    “俞朝盛,都怪你太大声,被他们听见了。”
    这下可好,一群小童一边哀嚎,一边飞快的绕着墙根跑开,生怕太学那边恼羞成怒,用砖块砸他们,束哥儿速度最快,还不忘折返回去将程菀拉开。
    一直躲到了西院,大家才停下脚步。戚逢骁喘着气:“幸好,幸好咱们没在外卖通道处偷听,不然真被一网打尽了。”
    ——那两个用来运送干脆面等零食的通风口,在程菀无意感叹一声“这不就是外卖”后,便立即人尽皆知了。
    “所以你们到底在做什么?”程菀愈发好奇。
    束哥儿:“母亲,我们在偷听。”
    下课后,俨哥儿突然听见有一阵吵闹声,束哥儿几人同他一起循声来到围墙边,发现是太学里面在吵。
    旁人的笑话可以不看,但死对头的笑话可不能错过!
    纪行原想翻墙,被戚逢骁狠狠弹了脑门:“你傻呀,你翻墙过去,对面不就发现了?咱们去找沈老师。”
    恰好,沈老师也抱有同样的心思。
    沈北人高马大,坐在他肩上,就能很清楚的听见那边传来的动静,一开始上去的是个头最小的束哥儿,但后来林哥儿被程若叫走,他担心是吴姨娘出了什么事,便替换成了俞朝盛。
    “老师,我听到了肖学子的名字,好像说有谁要投靠他。”俞朝盛方才还怕挨训,现在见程菀不打算骂他,赶忙分享起了情报。
    “投靠?”肖林川等人在太学的境地与“通缉”无异,同他们亲近,便等同于与绝大部分人作对,谁有胆量这般做?程菀有些不可置信。
    但事实确实如此。
    对于肖林川等人而言,最初能拿到怀安、云章两大书院的文卷,并得到老师的精心讲解,已是从前不敢想的幸事,直到还散发着油墨香的《三校密卷》拿到手中时,他们才明白,为何这本书会令一众先生耗费如此多的心血。
    封皮翻开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卷首目录。
    整本书按照科考的题型,分为:经义、史论和时务策,三大篇目。
    而每一篇目,又进行了细分,譬如史论划分为:历代财税制度、君臣法度等;时务策分为:农桑水利、边防军政等几大版块,这些全是景朝开国以来的高频考点。
    甚至还在每一个小章节后,用星形表示,星愈多,代表考的愈多,一目了然。
    只目录这一项,便已足够令众人赞叹,再往后看,更觉奇妙。
    大小章节,都用类似于树杈一般的结构图进行内容的整合,就好比论述历代农水得失这一章,就将前朝各代开渠、均田制、治水有关的各项措施等总揽一处,便于学子用以佐证当代农事政治。
    结构清晰,一张图便能将所有的重点包括不说,更令人拍案叫绝的,是其中各式各样的新颖的记忆法,有用谐音的、有用故事串联的,甚至还有什么遗忘曲线制成的表格,将所有必背点列入表格中。
    最顶上便是无比醒目的一句:冲刺科举!背它就够了!
    细细看来,好家伙,原来每个知识点只需要从头到尾多次反复,便能倒背如流,再不遗忘吗?看起来似乎也没这么难啊,背,今日就开始背!
    还有许多奥妙:
    诸如每隔几页底下就有的小字,前一句是:“书山有路勤为径,学海无涯苦作舟”;后一句却变成了:“只要学不死,就往死里学”……实在是,颇为怪异,可莫名就是能令已经学习太多时日,深感疲劳的学子们,起到如同打了鸡血般的激励作用。
    教学子如何破题,各种题型如何作答才能言之有物,又该如何拿捏考官与圣上的喜好……每一点,都以划分为上中下学子的样卷作为参考。
    从头看到尾,直到将最后一页也津津有味的读完,等到反应过来时,肖林川才发现外头天色都已经黑了,他更是头晕眼花,腹响不已,全是因为看的太投入,不仅忘了点灯,更忘了吃晚膳。
    可他却欣喜不已,值!太值了!这么好的书在手,谁还顾得上吃饭!
    不止他,罗磊等人更是如此。
    肖林川学问较好尚且还不觉得,可于罗磊这批中不溜,一直都是靠笨鸟先飞,勤能补拙的学子而言,只觉得醍醐灌顶,连许多先前在课堂上,老师讲过,他们也学过,却依旧懵懂的内容,当即如同拨云见日一般,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。
    “这道盐税案我先前一直不懂其考察的关窍,原来竟是这样!”
    “还有这道,我从未想过还能从这方面破题……我现下便来尝试一二。”
    越想越激动,大家又是点蜡烛,又是拿干饼泡水,硬邦邦的饼子稍微泡软些后,一边囫囵吃着,一边聚精会神的开始写例题。
    写着写着,肖林川手都麻了,刚想停下活动一番,一抬头,当即大笑出声:“罗兄,这墨饼可还好吃?”
    其他学子跟着看去,也仰天大笑,罗磊后知后觉的看了眼手里的饼,才发现上头蘸的哪是水,而是黑黢黢的墨汁。
    肖林川调侃:“你这般,莫非是要效仿王右军,蘸墨食饼悟书法?”
    罗磊得意的笑了:“若单凭吃墨便能追上右军公,你教我吃一驴车的墨饼我也使得。”
    说完半点也不浪费,将剩下的饼也塞入口中,这可是束哥儿他们从铺子上送来的呢,哪怕烤糊了,也比太学膳堂的味道要好了太多。
    就这般,大家学到夜深人静时犹嫌不够,第二日,更是早早的将对方叫醒,因昨夜便约好了要用新出的表格巩固经义。
    背的正起劲时,突然一道敲门声响起。
    肖林川等人对上视线,皆是一愣,毕竟从那日以后,偌大的太学就彻底孤立了他们,除彼此六人外,无人交谈、理会,连半个眼神都没有,今日怎么会有人来敲门?
    莫不是先进和学正又来找他们麻烦了?
    外头的人久等里面没动静,忙道:“肖兄,我是崔瑾,我等今日前来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    崔瑾?
    肖林川知道这人,与他们虽不同斋,可为人不错,最开始肖林川他们被先进针对时,还主动伸出援手,可后来先进愈发敌对,崔瑾也不敢再做什么了。
    他打开门,就见崔瑾身后还有三人,一进来,便说他们是来投奔的。
    “投奔?你疯了不成,你可知晓我等在太学已是……”
    肖林川话没说完,崔瑾便道:“我自然知晓,可你当我们又能好到哪里去?”
    现在太学上下总共有两千多学子,可主讲博士,仅有十二人,即便算上类似助教的学谕、直学等,也仅有四十人,这便造成先生权责重,权力大。
    平日或许还不甚明显,可不久后便是最重要的秋闱,僧多粥少的局面,务必会导致绝大多数资源,向绝少数人靠拢,就譬如现在的太学。
    先生们对权贵子弟,那是嘘寒问暖,无微不至,甚至主动开小灶,唯恐他们在科考无法取得优异的成绩。
    可对于普通学生,就是截然不同的敷衍,学子若追问的太多,等来的只有一句:回去温习基础。
    崔瑾虽是京城人士,家中条件比肖林川等人要好上许多,可比起真正的权贵,在师长眼中,亦是蝼蚁。
    此时只有苦笑:“师者,传道,授业,解惑也。可如今呢,传道否?授业否?解惑否?这样的人,又怎配为师!”
    他满心愤怒,却连当场质问都做不到,只能私下无人才敢低声发泄心中苦楚。
    可他再胆小,也不甘葬送前程,同较亲近的同窗再三犹豫,最终还是咬着牙,来到了肖林川等人的宿舍外。
    肖林川他们现在醉心学业,并不知晓,其实外人对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十分关注,有人认为他们是惺惺作态,无师长助力,就算再怎么死背书,也定然名落孙山。
    可也有人认为他们的努力不是空谈,定然是有所倚靠,才敢同师长叫板。
    “肖兄、罗兄……昔日是我们懦弱自私,未曾同尔等一道挺身相护,已是后悔莫及,现在只求诸位兄长能为我们指点一番,日后必当百倍相报恩情。”
    罗磊想笑,什么叫有倚靠?他们当时只是凭着豁出命去为自己报仇罢了,之后的一切都是意外之喜。
    他刚想说什么,却被肖林川拦住了,他教崔瑾等稍候片刻,同罗磊几人走到一旁,认真道:
    “我知晓,你们对他们昔日未曾伸出援手耿耿于怀。可程校长说过,编订此书,便是为了令天下势弱学子有所凭恃,我等既受此恩惠,又如何能阻拦他们,这与外头那些人又有何分别?
    且人愈多,对我们的学习也更有裨益。
    更何况程校长于我们恩情如山,我们唯有使清北技校德誉播于四方,才可报答一二。”
    话音落下,罗磊他们思索一番,也明白其中的道理。
    崔瑾几人知晓后,自是谢了又谢,他们是真心实意想跟着肖林川等人学习,一是为了请教如何学,二也是知晓,独木不成林,现在既然先生已经彻底失了指望,自然要自己找后路。
    可崔瑾没想到,他表兄知晓此事后,却会大骂他糊涂,无论崔瑾怎么解释,表兄也认为肖林川等人是那种品德有失之人,说到愤怒时,直接拳脚相加打了起来。
    校内互殴,自然是要被学正责打的,可也因此事,所有人都知晓崔瑾他们竟投靠了肖林川。
    当即哗然,还未反应过来,就听到一道孩童的尖叫声响起。
    还不知肖林川等人同清北技校的关系,大家先前都想着家丑都不可外扬,现在居然被清北技校那群小鬼头偷听了去,学正当即气的吹胡子瞪眼。
    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吼声,程菀也知道学正气的不轻,她虽不至于怪罪大家,但还是叮嘱道:“日后不许偷听了,摔下来摔伤了怎么办?”
    主要是以那边有些人的狭窄心胸,程菀是真怕有人偷扔石头,而且想偷听还不容易,直接问宋黎和夏侯勇不就好了,据程菀所知,孩子们可没少背地里蛐蛐。
    “沈老师,听清楚了吗?”
    沈北理亏,忙连连点头,人高马大的身影贴着墙溜走了。
    上课钟声敲响,都不用程菀催促,孩子们飞快的跑回了教室,现在这么积极,和方才看到程菀那般害怕,都出于同一个理由——最新一次的流动红旗要颁发了。
    虽说现在分了小组,但各个班集体的荣誉也不能忽视,只有多划分不同的“群体”,孩子们之间才会更加熟稔,同窗友谊也更加深厚。
    每个月一次的流动红旗,基本都是根据平日的纪律、班级卫生、小红花的数量等来决定的,这个月,因为新推出了一项黑板报的活动,评分也会加入其中。
    一开始,黑板报是为了俨哥儿能更好的与同学们交流、配合,后来,程菀让每个班喜爱作画的孩子自己发挥,画的最好的,不仅能加分,还能展示在前院的公告栏旁,令全校师生欣赏。
    画画,每个孩子都会,且因为年岁尚小,未形成刻板的评价标准,只要是拿得起笔的,都觉得自己画的极好,堪称当代画圣。
    也因此,当程菀说所有人都可自由发挥时,各个都积极的不行,兴冲冲跑到黑板上想留下自己的大作。
    哪知平日里对任何事皆可有可无的俨哥儿,却突然张开双手,站在了黑板前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    第一个被拒绝的纪行原本还很生气,以为小殿下是看不起他的画技,可直到夏侯毅、戚逢骁……所有人都被拒绝了个遍时,当即眉开眼笑起来,原来小殿下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,那就没事了。
    束哥儿却觉得这样并不行,毕竟母亲说了只要想画,都可参与进来,这应当属于一整个班的时刻,而非一个人。
    他问俨哥儿:“你是想一个人画吗?”
    俨哥儿点头。
    束哥儿又问为什么,俨哥儿道:“因为,束哥要红旗。”
    他现在说话比从前要流利了些,束哥儿很快反应过来:“你是说,因为我想要流动红旗,你怕大家画不好,所以就不许他们来?”
    “嗯嗯!”俨哥儿认真点头,指着自己:“我画的好。”
    束哥儿确实很喜欢流动红旗,应当说,所有孩子都希望能将流动红旗常驻于班上,但比起红旗,束哥儿更希望俨哥儿能像母亲说的那样,能真正同大家一处读书嬉闹,相伴相融。
    除了自己,俨哥儿应当拥有,也值得拥有更多的好朋友,这样,便时时有人作伴,再也不孤零零的一个人。
    束哥儿细细一想,将人牵到一旁,问道:“你可还记得我们在田间干活时的模样?我想,你将那块地画出来,我们所有人,都可以成为田地间的一份子,可以是花,或是草,或是鸟,你觉得好吗?”
    那些复杂的图画大家不会画,但若是花草鸟兽类的简单图案,由俨哥儿教大家,应当很快能学会。
    届时,俨哥儿负责最重要的背景,孩子们再一个个,将代表自己的小生灵慢慢添上,这幅画,才真正有了生命和颜色。
    钉着黑板的木板下方特意安排了滚轮,当孩子们画完当天的任务后,便会推到教室后面的小隔间存放起来——这样既能保证神秘感,也保证孩子们的安全,毕竟粉笔的粉尘太多了些。
    也因此,当程菀带着诸位老师踏进五班教室,望见占据满张黑板的画作时,先是一愣,而后唇角漾起了温软的笑意。
    画上,一望无垠的麦田翻起浅浅绿浪,青禾随风轻轻晃动,田埂边,立着一行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稚童,似是怕老师们瞧不出他们的身份,衣服上还歪歪扭扭写着各自的名字:戚逢骁、夏侯毅……
    道旁繁花点点盛放,荣荣芳草贴地而生,化身成大□□的俞朝盛就趴在花间,张着嘴,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特意要求,那嘴张的格外大,似想将所有的花蜜都一口咽下。
    长空里,一只大鹰舒展双翼,自在盘旋,在它身下的麦叶上,还有两条白胖的幼蚕,正手拉手,抱着一朵蒲公英,仿佛要一跃而下,去拜访不远处的小伞菇们……
    暮春景致,鲜活柔和,虽远不似俨哥儿作的第一张江河汇川那般肆意奔腾,可那时的画,只有俨哥儿、束哥儿、柔嘉和程菀,渴望自在,又太过孤高。
    现在,却多了许许多多的同伴,道不尽的生机盎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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